程序麻将机地下室娱乐​

地下室的光

地下室的门是一扇生锈的铁皮门,推开时总要费些力气,吱呀一声,仿佛在叹息,沿着逼仄的楼梯向下,光线渐渐暗下去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气和旧物的味道,就是这里了,老张口中的“娱乐室”。

老张是我的邻居,五十多岁,下岗多年,靠打零工维持生计,他的“娱乐室”在地下室的一个角落里,几张破旧的桌子拼在一起,上面铺着绿色的绒布,四角还压着烟灰缸,角落里摆着一台旧电视,信号不好时,屏幕上全是雪花点,天气好的时候,偶尔能收到几个频道,大多是些老掉牙的电视剧。

“来来来,”老张招呼着另外三个人,“今天咱们玩点不一样的。”

他从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用报纸裹着,郑重得像捧着宝贝,报纸一层层打开,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,老张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台崭新的麻将机,白色的外壳,闪着锃亮的光,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摆到桌上,接通电源,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
“自动洗牌的,”老张得意地说,“省得用手搓了,省时间,也省力气。”

其他人围过来,啧啧称奇,其中一人伸出手,摸了摸机器的外壳,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。

“这玩意儿,谁发明的?”有人问。

“管他谁发明的,”老张点上一根烟,“好用就行。”

麻将牌哗啦啦地落进机器的肚子里,然后被洗得干干净净,再整整齐齐地码好,四个人围坐下来,麻将在他们手中噼啪作响,像是一首节奏单调的音乐。

起初,一切都很正常,洗牌、摸牌、打牌、胡牌,周而复始,老张的手气不错,连赢了几把,脸上笑得皱纹都挤到了一起,他一边打牌,一边讲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,引得其他人也跟着笑。

但慢慢地,我发现了一些异样。

老张每次把牌放进去洗的时候,都会低头看一眼机器的侧面,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按钮,几乎和外壳融为一体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,他的手指在那个按钮上停留片刻,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,开始新一轮的牌局。

他赢的次数越来越多,不是那种大赢,而是恰到好处的小赢,每次都不多,但胜在稳定,其他人开始皱眉,开始怀疑,但又说不出什么来,毕竟谁也没有亲眼看到什么。

“老张,你今天手气挺旺啊。”有人酸溜溜地说。

“运气,运气。”老张打着哈哈,眼神却不自然地躲闪着。

地下室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,烟味、汗味、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混杂在一起,让人透不过气,昏黄的灯光下,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扭曲变形,像四个跳动的鬼魅。

终于,有人忍不住了,趁着老张起身去柜子里拿酒的时候,另一个人凑到麻将机前,仔细翻看,老张回来时,正好看到这一幕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“干什么呢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
“没什么,就是看看这机器。”那人平静地说,但眼睛里的光却像针一样扎人。

老张放下酒杯,沉默了片刻,房间里只剩下麻将机嗡嗡的转动声,还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,每一秒都像被拉长、放大,沉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老张长叹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
“这机器,”他说,“装了程序的。”

一句话,让其他三个人都愣住了,他们看着老张,又看着麻将机,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
“什么意思?”有人问。

“.....能控制牌的意思。”老张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我按下那个按钮,就能决定自己拿什么牌,别人拿什么牌。”

沉默,长久的沉默,只有麻将机还在不知疲倦地洗着牌,哗啦哗啦。

“这是作弊。”有人终于开口。

“我知道。”老张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“我知道。”

他告诉他们,这台机器是他儿子在网上买的,花了两千多,儿子说,这东西很难被发现,只要用得好,每个月多赚几千块钱不是问题,老张犹豫过,挣扎过,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。

“我就是想......多挣点钱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睛没有看任何人。

但作弊就是作弊,不管有多少理由,不管有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,作弊就是作弊,它像一根细小的针,深深地扎进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里,一旦拔出来,留下的伤口就再也愈合不了。

那天的牌局终是不欢而散,三个人收起自己的钱,各自回家,老张一个人坐在麻将机前,盯着那个小小的按钮看了很久很久。

第二天,老张把麻将机拆了,他把零件分成几份,装进不同的垃圾袋里,扔进了小区的垃圾桶,然后他坐在空荡荡的桌边,点上一支烟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
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台程序麻将机,老张有时还会在楼下的院子里乘凉,边喝茶边和人聊天,偶尔有人提起那天的地下室,老张总是沉默不语,把目光投向别处。

那个地下室还在那里,铁门依旧生锈,楼梯依旧逼仄,后来偶尔也有人进去,凑成一桌麻将,哗啦哗啦地洗牌、出牌,只是桌上再也没出现过自动麻将机,只有一副被摸得油光水滑的旧牌,靠人力哗啦哗啦地洗着,一下又一下。

也许这世上本就该有些东西,靠的是人心,而不是程序,靠的是公平,而不是机巧,至于那道地下室的光,它会知道一切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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